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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文 大斌 心忱
2001年12月12日,深圳市原副市长、市人大副主任王炬,因受贿被开除党籍、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近60岁的王炬给人的印象并不坏,他是个大学生,39岁到深圳创业,是最受特区人们赞誉的“拓荒牛”。他从部队一个临时指挥所的副主任一直干到副市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漫长的仕途中有他的心血,他也渐渐沾染了某些官场恶习,见钱眼开。
面对今天的王炬,老百姓说得最多的也就是两个字:报应。这两个字,承载着世世代代积淀下来的一种质朴愿望:好人当有好报,恶人当受严惩。
王炬的腐败不局限于他一个人腐败,他给国家、人民、社会造成的损失绝不是他受贿的那些钱财可以衡量的。他还利用权力为女儿女婿牟取了惊人的钱财,而且,他周围的人、与他相关联的人也大肆敛财。王炬那里俨然一个腐败巢穴,栖息了一大批腐败分子。如今,随着王炬的倒台,覆巢无完卵之势自然注定。
权力与欲望的黑色组合
王炬的腐败行为发端于1993年。那时,51岁的王炬刚刚成为深圳市龙岗区区委书记、深圳市委常委,这在深圳可以说是炙手可热的。与此同时,深圳的土地也是热度剧增,小平同志南巡谈话,给深圳带来了无限生机,投资深圳的资金滚滚涌动,使他觉得手中权力的分量骤增。
从这个时候开始,年过半百的王炬有了危机感:为人民服务干到什么时候也没头,为自己捞钱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了。他利用权力为港商韩某等10家公司办理房地产开发手续,并为他们减免地价、办理出国手续等提供了大力帮助,先后得到了140.6万元的好处。手中的权力使王炬人气颇旺,谁都知道他是个给钱就办事的人。他收够了国内老板的钱,又把主意打到外商的身上,利用出国考察、参加有关会议以及逢年过节之机,多次收受新加坡商人蔡某、房地产开发商魏某等人的礼金,折合人民币计10.7万元。至于那些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手饰、纪念币、名贵手表、摄像器材、高尔夫球具、名人字画等贵重礼品,他更是一一笑纳。案发后,王炬被查扣其转移的现金和存款折合人民币达350多万元,但这还不过是他赃款中一个小小的零头。
尽管王炬因腐败倒台了,但人们评价王炬时感情比较复杂,其中有一种说法是,王炬对深圳的建设及房地产开发起过很大的作用。这一评价,也是当今王炬对自己的认识。这种心态和腐败欲望的黑色组合,使其以权谋私的程度有了当今人们对“黑哨”那种精深的比喻,没有最黑,只有更黑。
权力福(腐)及子女
王炬的腐败自然、隐藏。在新闻媒体频频露脸,大会小会侃侃而谈,使得他在腐败的同时,职位竟得以提升。1995年5月,王炬担任深圳市副市长,分管城建、国土资源等工作。这时他又亮出腐败的功底,上任不到一年,就开始利用权力和影响,为女儿王涛、女婿冼伟牟取私利。
王炬的女儿、女婿是搞房地产经营的,当时他们的开发项目是深圳“温莎广场”。王炬利用权力为女儿、女婿介绍的6家公司在办理房地产开发中减免地价,且看他是如何操作的:
1997年底,王涛对老爸说,“温莎广场”是我开发的,你要为我行个方便。王炬就指使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副局长庞成鸿办理“温莎广场”地价减免手续。按照有关规定,该项目应交纳地价款人民币1.5亿多元,但王涛不肯拿那么多,庞成鸿根据王炬的授意,批示将不属于旧城改造范围的这一项目,按照协议地位办理了减免手续,仅核定地价为2760万余元,使之少交1.2亿多元。王涛占了大便宜,而庞成鸿非法低价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却已涉嫌渎职犯罪。
“温莎广场”位于深圳老东门附近,是一座集商场、高档住宅为一体的豪华酒店式公寓,王炬的女儿、女婿借老爸的光,为6家公司办理房地开发跑里跑外,减免地价,从中收取“好处费”计人民币250万元、港币680万元,并以借款为名向有关当事人索取人民币1860万元、港币1000万元。
除了这6家,他们为房地产商许某、张某等人办理房地产项目转让和地价减免手续时,也从中收受“好处费”港币500万元、人民币1300万元,并以借款为名向有关当事人索取人民币2300万元、港币200万元。
两年间王涛和冼伟共牟利达8000多万元人民币。
腐败榜样的膜拜者
王炬自身不净,自然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利用自己的权力和影响大肆敛财也不闻不问,甚至还放纵他们收受贿赂。
王炬原秘书、深圳市规划国土局规划处处长蔡建辉,年仅40岁,还是博士学历。他给王炬当了多年秘书没学到为人民服务的本领,却看到手中权力可以使一个官员无本万利。他收钱从来以万计数。1999年5月,某交易所要将自己公司开发的一座楼宇的功能由办公楼变更为商住楼,报告递交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先后复函“不予同意”及“暂缓审批”。他们听说了蔡建辉的活动能量,特意请他来“帮忙”。蔡建辉知道自己不会白帮忙,就很“内行”地建议该公司将楼宇变更后的功能“具体化”;以便于国土局批准。该公司遂在主文不变的情况下,将申请变更后的功能具体为“以单身公寓为主的综合楼”,蔡随即在该公司带来的“暂缓审批”复函上签批“可让该文再报来”。蔡建辉的这个“小策划”得到10万元的回报。他看好“行情”后,专门为一些开发房地产需要审批土地或增大占地面积的单位排除“障碍”,以收取“关照费”。由少积多,他共非法收受50万元人民币、109万元港币。
王炬的另一个秘书、深圳市政府办公厅正处级干部张焱争,也不甘落后,自1998年以来,先后收受港商丘某等4人的贿赂合计人民币20多万元。就连王炬原司机、深圳市某公司经理刘某也收受他人“好处费”73万元。
与王炬工作关系、生活影响如此密切的人,一并腐败到这种程度,足见王炬的“腐败榜样”有着多么大的渗透力!
中央纪委、广东省纪委同深圳市纪委联合调查组还挖出了王炬身边与其有牵连的一大批贪官,如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原副局长庞成鸿,涉嫌受贿人民币550万元、港币84万元;深圳市城建集团原董事长、党委书记李育国,涉嫌索取和收受贿赂款物折合人民币730多万元;深圳市盐田区沙头角镇原党委书记张嗣胜,涉嫌收受贿赂人民币35万元、港币95万元和2000美元;深圳市重点文化设施领导小组办公室原副主任樊岳涉嫌收受贿赂港币3万元、美金1万元;深圳市地铁公司原总经理马恭元在天健集团任总经理期间,涉嫌收受贿赂款物折合人民币279万余元,贪污公款和侵占公物折合人民币7.6万元。
……
现已立案调查的有32人,其中,涉及省内外厅(局)级干部6人,处级干部10人;目前已给予党政纪处分12人,移送司法机关处理16人。
正面形象的“最后一脸”
王炬在深圳曾经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他手握土地审批大权,为所欲为。王炬最后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是在2000年7月5日。当时他已经担任深圳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就华强北立交桥发生严重错位一事接受《香港商报》记者的采访。
华强北立交桥是1997年10月动工兴建的,主体工程历时14个月,耗资1.7亿元人民币,是深圳市政府“为民办实事十大工程”之一。时任深圳市副市长的王炬是这个工程项目的行政总负责人。由于设计上的失误,造成桥面太滑。1999年初,华强北立交桥投入使用,就在开通使用的头三个月中,在立交桥的范围内就发生各种交通事故80多起,经济损失上百万元。特别是3月10日晚6时至8时的两个小时内,立交桥上连续发生28起交通事故。2000年6月3日下午,这座立交桥上长达240米、重约5200吨的弧形桥身变形移位,庞大的桥体两端拦腰断裂,支柱与桥体严重错位,断裂处裂开达半米之多,硕大的水泥块、沥青路面轰然坠落到地面,当时在桥下纳凉的市民四处惊散。
事发一个月后,王炬接受媒体的采访,强调华强北立交桥是由于桥的超大弧形、超长距离超越了国家桥梁规范,无先例可循,是一个“超现实主义创造”,还说那“只不过是一种大胆尝试的不成功”,并说“断桥”不是“豆腐渣”工程,更不涉及腐败问题。就在王炬接受采访的第二天,也就是7月6日,王炬就因涉嫌“腐败”问题被中央纪委、广东省纪委专案组“两规”。
“断桥”一年后,也就是2001年6月1日,经过重新设计和整修,华强北立交桥全面恢复通车,整修加固大约花费了2000万元人民币。
桥断了可以在短期内得到修复,但王炬腐败案在深圳乃至全国造成的负面影响,欲消除却需假以时日。这正是腐败的后患所在。
王炬犹如腐穴之首,他的翻盘,使一窝腐败分子扣入其中。这些人,曾因王炬的鼎势而狂态毕露,而今又因为王炬的暴露而彻底倾覆,这是腐败分子的必然下场。
王炬档案:
王炬,1942年3月出生于陕西省洛川县,大学文化,1967年参加工作。1967年至1982年期间,在当时的基建工程兵二支队、八支队等单位工作,从技术员、连长干到团长。1983年任基建工程兵冶金指挥部深圳临时指挥所副主任、党委副书记(副师级)。之后转到地方,先后担任深圳经济特区建设公司副经理、深圳市基建办公室主任等职务。1987年到1995年先后担任深圳市政府副秘书长、市国土局局长、建设局局长、市长助理兼福田保税区管委会副主任、龙岗区委书记等职务。1993年到1995年任深圳市委常委,1995年5月起任副市长。2000年6月被选为深圳市第三届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2001年12月12日,王炬腐败案发,中共广东省委批准给予王炬开除党籍处分,王炬同时被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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